生态工程学的课程实习被安排在大丰海滨进行。周六的早上我们步行到目的地。这是黄海之滨的盐碱地:广袤,甚至可以说是荒凉。是海潮和洋流不断托起了它。这也是我踏上过的最年轻的土地,如此年轻以至于还不能在地质史为自己上记上一笔。而这也正是它独特的资本,不仅是植物区系上的相对空白,也是文化的荒原。
挖坑、播种、填土。虽说活不累,但是一直重复机械的动作也确实烦人,尤其是要一直弯下腰来,用的工具铲又不顺手。于是,在转移到另一片阵地时,隐约右手手心一阵阵疼,一看,手心竟不知不觉起了两个水泡,而且一个已经破了,碰上即一阵阵疼痛。也许是开始时过于认真了,每个坑都那么认真地挖,以至于手上磨出了水泡。
现在,我们把来自大洋彼岸的能源植物——海滨锦葵的种子播撒在黄海之滨的盐碱地里。荒凉的大地因为它们的到来而闪现出生物油田的曙光。在不久的将来,我们也许就能用上从海滨锦葵种子中提炼出的生物柴油,这粒小小的种子就可能这样给社会带来巨大的变革。从更长远的眼光来看,甚至会衍生出一种新的引种文化。就如同几个世纪前,当第一粒同样是外来物种的辣椒种子被埋入我国的土地中时,播种者可能不会料到小小的辣椒竟然带着令人惊叹的火辣生猛几乎横扫全国的餐桌,辣文化更是深深扎根于川菜、湘菜等菜系中。从菩提树到可可,外来植物改变本土文化格局的例子更是数不胜数,谁能说我们现在种下的海滨锦葵在若干个世纪后不会在中国孕育出另一种能源文化呢?
于是就这么一直转着笔犯傻,直到我留意到右手的水泡的疤痕,蓦然,思绪宛如那日播下的种子般,探出了头,天空一片光明,扳了扳指头,发现已经过去了十多天了,那些种子呢,也应该发芽了吧!真想去看看,看看那片荒芜的土地上现在遍是嫩青色的小苗。也许还有躺在黑暗中以顽强的生命力与盐土抗争的种子们,我们满怀期待你们的出头之日,未来的希望,全在这个春天。